装修噪音里午睡的老人，被电钻声吵醒后索性不睡了，翻出手机看自己的养老金账户。这个月到账的数目和上个月一样，可他记得去年此时还多出几十块。他不懂什么叫“利率下行”，只知道银行定期利息一年比一年少，以前存三年能拿到的钱，现在要存五年才勉强够上。楼下装修还得持续两个月，他盘算着要不要把到期的存款挪一部分去买国债，听说那个稳当，但得赶早排队。

老人的困惑不是孤例。居民存款总额还在涨，可增速已经放缓，钱在银行里躺着，收益却越来越薄。银行柜员向他解释，贷款利率降了，存款利率自然跟着降，这是生意。老人听明白了，银行赚的是息差，息差窄了，储户就得让一让。他想起年轻时存钱还送脸盆毛巾，现在连短信提醒费都要计较。存款搬家这个词他头回听说，其实就是把钱从这家挪到那家，或者从存款挪到理财，图那一点高出来的收益。

理财也不省心。隔壁老李去年买了款“稳健型”产品，说是业绩比较基准三点几，结果到期一算，刚过二。老李拿着对账单去银行问，经理指着合同里一行小字说，基准不是承诺。老人听完更犹豫了，他不懂那些净值曲线和回撤率，只认一个理：说好的数，怎么还能变。后来他把大部分钱放回定期，留了一小笔买了货币基金，每天看一眼万份收益，涨跌不过几毛钱，图个心里踏实。

装修的电钻停了，午后的安静回来了。老人却睡不着了，他算了一笔账：每月药费固定支出，水电燃气涨了一点，孙子上大学的红包不能少。收入端只有养老金和存款利息，支出端样样在动。他打开电视，财经频道在讲“居民资产配置多元化”，他换台看戏曲。多元化他懂，就是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，可篮子多了看不住，这也是实话。

年轻人的做法不一样。老人的儿子把闲钱买了指数基金，跌了补仓，涨了不追，手机里设了定投。他跟父亲说，存款利率跑不赢通胀，钱放银行等于慢慢变少。老人嘴上说“你们胆子大”，心里也承认儿子这两年收益确实比定期强。两代人对钱的态度差在信息量上，儿子每天刷财经新闻，看美联储加息降息，老人只关心楼下菜价和银行门口贴的利率表。

傍晚老人下楼遛弯，路过装修那户人家，工人在收拾工具。他忽然想，经济这东西和装修差不多，吵的时候烦，停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。钱的事他打算明天去银行问问大额存单的额度，再让儿子帮忙看看国债怎么买。不懂就学，慢就慢点，总比干等着利息往下掉强。他摸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，就三个字：教我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