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那天的文具店总像被洗劫过一遍

开学那天下午，我挤进校门口的文具店，货架前全是家长和小孩。圆珠笔、包书皮、姓名贴，收银台前排着长队。我本来只想买几支黑笔，却被堵在最里面一排货架前。旁边一个男孩拽着他妈的手，非要买一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笔，他妈说家里还有十二色的，男孩不松手，说美术课要用。最后他妈叹口气，把盒子扔进购物篮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开学前也在这家店买过东西，不过不是水彩笔，是一双白球鞋。那种鞋底薄薄的、鞋面是帆布的球鞋，专门上体育课穿。

那时候体育课是要换鞋的。教室后面一排挂钩，每人挂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白球鞋。上课铃一响，大家蹲在课桌边换鞋，鞋带系得慢的会被老师催。操场是煤渣铺的，跑起来有灰，摔一跤膝盖准破皮。可我们还是盼着上体育课。因为只有在操场上，不用背课文，不用算数学题，跑得快就是跑得快，跳得远就是跳得远，简单直接。白球鞋穿久了会泛黄，洗也洗不白，但谁也不在意，鞋底磨平了还在穿。

后来操场翻修，铺了塑胶跑道，白球鞋就慢慢没人穿了。大家开始穿各种带气垫的篮球鞋、带钉子的足球鞋，鞋柜里摆得满满当当。体育课也不再只是跑步跳远，有了篮球、足球、羽毛球、乒乓球，想玩什么就选什么。我上高中那会儿选了篮球，每周两节课，打完一身汗，回教室上晚自习特别精神。那时候觉得体育就是出汗，就是累，就是和同学在场上喊叫、冲撞、击掌。

再后来工作了，体育变成了一件需要专门安排的事。下班去健身房，在跑步机上跑半小时，或者跟着视频做几组俯卧撑。没有煤渣跑道，没有白球鞋，也没有人在旁边喊“快点，再快点”。有时候跑着跑着会走神，想起小时候在操场上追着球跑的样子，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锻炼，只知道跑起来高兴。现在跑是为了身体，为了指标，为了第二天不腰疼。目的不同了，感觉也不同。

我有个同事，四十多岁，每周踢一场球。场地是租的，人工草皮，一场两小时，踢完大家AA制吃饭。他说踢球不是为了锻炼，是为了跟人说说话，跑一跑，出一身汗，好像又回到二十年前。有次他拉伤了肌肉，休息了两个月，回来接着踢。我问他图什么，他说不图什么，就是习惯了。习惯这个东西很奇怪，你不做的时候不觉得缺，一旦停了，浑身不对劲。

文具店里那个男孩最后还是拿到了水彩笔，他妈付钱的时候还在念叨，说家里那盒十二色的还能用。男孩没理她，抱着盒子往外走。我买了黑笔，走出店门，看见对面操场上有人在跑步。塑胶跑道是红色的，跑鞋是各种颜色的，跑起来很安静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想起那双白球鞋，鞋底已经磨得看不见纹路了，但还能穿。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的事，跑也好，跳也好，踢也好，身体动起来，别的就都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