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来，是妻子发来的消息，说今天她加班，让我去接孩子。我站在小学门口，周围已经站满了家长。保安亭旁边有个刷脸闸机，孩子们排着队从里面走出来，小脸上带着放学后的松弛。有个男孩跑到他奶奶面前，奶奶第一句话是“把书包给我”，第二句话是“平板电脑放书包里没”。男孩点头，从侧兜掏出个薄薄的蓝色壳子晃了晃。我站在那儿看着，忽然觉得这个场景里藏着很多东西。

我自己的童年记忆里，放学是撒腿就跑。现在的孩子不一样，手腕上戴着电话手表，出校门第一件事是给家长打电话。有个扎马尾的女孩对着手表说了句“我出来了”，几秒钟后她妈妈就从人群里挤过来。这种定位精度能到几米，续航撑三四天。我接过儿子递来的书包，他顺手把电话手表摘下来塞进我手里，说没电了。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两点发的，提醒他喝水。

回到家，儿子写作业前先打开平板。数学题不会做，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，题目就被识别出来，解题步骤一步步弹出来。他看得很快，看完自己在本子上重新算一遍。我没打断他。这东西叫拍照搜题，我试过，识别率挺高，但偶尔会把数字认错，比如把6认成8。儿子已经学会看到答案后自己验证，这大概也算一种新的学习方式。他做完题把平板一推，说老师今天在课堂上用了VR眼镜讲太阳系。全班轮流戴，每个人看到行星从眼前飞过去。

晚饭后他爸打来视频电话，人在外地出差。儿子举着平板在屋里转了一圈，让爸爸看他的新积木。视频画面有点卡，声音倒是清楚。他爸说高铁上信号不稳，但能看清积木塔尖上那个小旗子。儿子把平板立在桌上，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拼同一盒积木，一个递零件，一个装。我在旁边洗碗，听见儿子说“爸爸你手歪了”，他爸说“那你帮我正过来”。延迟大概半秒，但够用了。

睡前儿子问我，为什么电话手表能知道他在哪儿。我想了想，说因为天上有卫星在发信号，手表收到信号再算距离。他问卫星离我们多远，我说大概几百公里。他哦了一声，翻个身说那它看见我了吗。我说看不见，它只发信号。他说那它怎么知道我在哪儿。我卡住了，最后说就像你喊一声，听回声多久回来就知道墙有多远。他好像明白了，又好像没明白，但已经睡着了。

我关灯出来，客厅里手机还在充电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，说某个实验室做出了新的量子芯片。我没点开看。窗外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，有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，手势很大。楼下传来电动车锁车的声音，滴的一声。这些声音和画面混在一起，跟二十年前我放学时听到的自行车铃铛声没什么两样。技术一层层叠加上来，日子还是这样过。儿子明天还要戴那个手表，我明天还要站在校门口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