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被风吹得歪向一边，叶子蹭着生锈的栏杆。我把它扶正，手指上留下清凉的气味。楼下有人在跑步，脚步声很轻，一圈一圈绕着小区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跑过步了。上一次跑，还是大学体测的八百米，跑完趴在草地上喘气，觉得肺要炸开。那时候体育课是必修，逃不掉，现在没人逼了，反而连楼都懒得下。薄荷在风里晃了晃，像在催我出门。

体育这件事，小时候被当成任务。跳绳要达标，跑步要及格，跳远差一厘米就得重来。体育老师吹着哨子，脸晒得黑红，喊“再跑一圈”。我们一边跑一边骂，觉得他是全世界最烦的人。可后来发现，那些年被逼着练出来的耐力，居然留在了身体里。有一年夏天搬家，扛着箱子爬六楼，来回七八趟，腿酸得发抖，却还是能继续。那一刻想起的，是小学操场上那个哨子声。

后来体育变成了一种选择。有人去健身房举铁，有人骑共享单车通勤，有人周末约朋友打羽毛球。我试过跟着视频做瑜伽，做了三天就放弃，垫子卷起来塞进床底。也买过跳绳，塑料柄上落了灰。体育不再是必须做的事，它退到生活边缘，像那盆薄荷，想起来才浇一次水。可奇怪的是，每次路过公园看见打太极的老人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动，我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。说不清为什么。

真正让我重新动起来的，是一次感冒。发烧三天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浑身骨头疼。退烧后出门散步，走了不到五百米就喘。那种虚弱感很陌生，像身体被偷走了一部分。从那天起，我开始每天下楼走二十分钟。不跑，就走。走了一个月，改成快走。又过了一个月，试着慢跑。第一次跑完一公里，站在路边弯腰喘气，汗水滴在地上，居然笑了。体育这件事，终于从别人的哨子变成了自己的心跳。

现在阳台上那盆薄荷长得很好，摘几片泡水，味道很冲。我每天傍晚下楼跑步，绕着小区，经过那棵桂花树，经过快递柜，经过遛狗的人。跑得不快，也不远，但跑完上楼时，腿是轻的。体育没有让我变成另一个人，它只是把身体还给了我。那些年丢掉的，一点一点捡回来。薄荷在风里晃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我给它浇水，它替我闻风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