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钻进午睡老人的耳朵里，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头上。那声音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他原本就浅的睡眠里。他坐起来，胸口发闷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噪音吵醒，但今天格外难受。他走到阳台，看见楼下花坛边几个老人在打牌，笑声传上来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。健康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毁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上。

噪音对老人的影响，比年轻人想象的要大。年轻人可以戴耳机，可以出门躲开，老人不行。他们的血管弹性差，血压容易波动，一声巨响就能让心脏猛跳一阵。长期住在嘈杂环境里的老人，高血压和失眠的比例明显更高。午睡本来是为了恢复精力，被吵醒后反而更累，这种累会累积，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烦躁。

老人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门，去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着。那里也有声音，但那是鸟叫、风声、下棋的争论。他慢慢发现，同样是声音，有的让人紧张，有的让人放松。公园里有个拉二胡的老头，拉得并不好，但老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他在长椅上打盹的那半小时，比在家睡一下午都管用。

他儿子给他买过一副降噪耳塞，他戴不惯，觉得耳朵里堵得慌。后来儿子又换了厚窗帘，换了双层玻璃窗，噪音小了一些，但电钻一响，还是挡不住。老人说算了，别花那个钱。他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，晚上早睡，中午不睡，下午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。他不再跟噪音较劲，而是绕开它。这种绕开，不是认输，是知道自己身体经不起折腾。

小区里另一个老人没这么幸运。那老头脾气倔，楼上装修他就上去吵，吵了几次没结果，自己气得血压升高，住了一周医院。出院后他搬去女儿家住，再也没回来。老人们聚在一起说起这事，都叹气。健康有时候不是吃什么补什么，是能不能躲开那些让你难受的东西。躲不开的时候，就得换个活法。

入秋以后，楼上装修结束了。老人重新在午饭后躺下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声音。他闭着眼，没有马上睡着，但也不着急。他想，安静真好，可安静不是天天都有的。他想起公园长椅上的二胡声，想起花坛边的牌局，想起那些不用花钱就能得到的好东西。心跳平稳下来，他翻了个身，慢慢睡过去了。